2002年那个夏天,我在南京与世界杯的激情相遇
那年的夏天特别燥热,南京的空气里飘着梧桐絮,和往常一样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。但不一样的是,整座城市突然被一种奇怪的躁动包裹着——街头巷尾的烧烤摊前,光膀子的大爷们不再争论麻将输赢,而是红着脸嚷嚷"罗纳尔多那个单刀";新街口的地下通道里,卖盗版碟的小贩把韩日世界杯的宣传海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。而我,一个刚工作两年的愣头青,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中国足球史上最魔幻的夏天。
全城陷入集体亢奋
5月31日揭幕战那天,公司后门的川菜馆提前挂出"看球送啤酒"的横幅。晚上七点不到,三十多平的店里已经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我缩在角落塑料凳上,后背贴着发烫的空调外机,听见身后两个建筑工人用南京话吵架:"韩国队那个安贞焕绝对要进球!""放屁!我看好波兰队中锋!"汗臭味、火锅底料味和廉价香烟味在空气里纠缠,但没人计较这些——当电视里响起第一声哨响,整个屋子突然爆发出欢呼,连后厨洗碗的阿姨都抻着脖子往外看。
最疯狂的是中国队比赛日。6月4日对哥斯达黎加那天,新百商场直接把大屏幕拖到中山南路。我中午溜出去买凉皮,看见上百号人顶着38度高温蹲在马路牙子上,有个穿巴西队队服的小男孩直接尿在了绿化带里——他爹就盯着屏幕头都没回。当肇俊哲那脚射门擦着门柱飞出时,整条街响起整齐的"我滴个乖乖",对面金鹰大厦的玻璃幕墙都在震。
市井里的世界杯经济学
湖南路的夜市突然冒出十几个卖世界杯周边的地摊。我花15块钱买了串"足球烤肠",其实就是普通香肠划了三道杠。最绝的是珠江路电脑城,有个老板把显示器堆成足球阵型,挂上"看球电脑套餐:一瓶冰红茶+两小时上网=20元"的硬纸板。有天深夜我路过,看见四五个中学生凑在540p的CRT显示器前,屏幕里的卡恩正在咆哮,他们的眼珠子在蓝光里闪闪发亮。
我家楼下小卖部王阿姨的操作堪称商业奇才。她把冰柜推到门口,贴上"胜负竞猜,猜错请客喝可乐"的告示。有次看见个戴金链子的壮汉连着猜错三场,硬是蹲在马路牙子上灌了六瓶可口可乐,打着嗝说:"嬢嬢,下把巴西队要是赢不了,我把我摩托车押你这儿。"
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球星
洪武北路的盗版球衣批发市场成了朝圣地。我花了80块买了件皱巴巴的7号劳尔球衣,结果洗第一次就发现号码掉了一半,"尔"字变成了"小"。但这不妨碍我和哥们穿着它去奥体酒吧街嘚瑟,结果撞见七个穿着同样球衣的冒牌货——活像到了皇马青训营。
南京电视台半夜重播比赛时总插播壮阳广告,逼得我和室友开发出新玩法:把声音关掉,用收音机听中央台解说。有次时间没对准,张小楠喊"球进了!"的时候,电视里裁判还在掏黄牌。我们笑得从凉席上滚下来,打翻了装着麻小的塑料袋,辣油在地板上画出了个歪歪扭扭的足球。
世界杯后的南京综合征
等决赛结束那天,整座城市像被突然拔掉电源。我去常去的鸭血粉丝汤店,老板把"本店通宵转播世界杯"的牌子翻过来,背面写着"恢复供应早餐"。公交车上再没人讨论越位规则,倒是总能听见有人嘀咕:"要是中国队那个门柱进了......"
上个月收拾旧物,翻出当年在先锋书店买的世界杯特刊。发黄的纸页间夹着张麦当劳优惠券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"6月8日中国VS巴西 0:4"。突然想起那天深夜,我和几个陌生人站在王府大街的电器橱窗前,看着罗纳尔多晃过中国队后卫时,有个穿拖鞋的大哥突然说:"要死了,这差距怕是长江大桥那么长哦。"二十年过去,这句话比任何专业球评都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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